半夏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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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近在咫尺。◎

因為初四辦了一場慶功宴, 今年端午興武帝就沒再宴請群臣了,只皇家衆人聚在一起過了場節。

雍王一家照舊進宮了,但慶陽瞧着, 王叔有些消沉, 王嬸鄧氏更是強顏歡笑。

這都是人之常情, 父皇與鄧沖是好兄弟,王叔與鄧沖同樣是,才見過鄧沖蒼老的樣子,兩人哪能這麽快就放下。鄧氏就更不用說了, 鄧沖可是她的親大哥,無論鄧沖的身體還是他的辭官, 對鄧氏一族都是個打擊。

宴席散後,雍王一家直接就告退離宮了,永康想跟弟弟親近親近, 夫妻倆帶着孩子們去了重元宮。貴妃稀罕才一歲的小孫女盈兒, 把秦炳一家三口帶去了長春宮。麗妃乾脆有樣學樣, 準備叫上自家老三與女兒去她的鹹福宮坐坐。

興武帝一個眼神就讓麗妃把即将脫口的話咽了回去。

都走了, 留他一個孤家寡人嗎?

慶陽注意到父皇母妃間的暗流,笑着道:“那父皇與母妃休息, 我跟三哥先告退了。”

興武帝:“不急,都陪朕待會兒。”

兄妹倆便并肩坐在了父皇的右下首,興武帝指指旁邊的另一張主位讓麗妃坐, 問秦仁:“給嚴府送節禮了嗎?”

秦仁:“送了送了。”

興武帝哼道:“總算還知道些人情世故,月中你也要及冠封王了,想去哪裏當差?”

太子是儲君, 放在中書省最合适, 老二習武, 先讓他在兵部做些文職磨磨脾氣,麟兒去哪都行,唯獨這個老三,興武帝得先問問兒子的偏好,免得他安排錯地方,老三偷懶耍滑耽誤事,到時候不罰吧他生氣,罰重了麗妃跟女兒都要心疼。

秦仁瞅瞅父皇,小聲道:“兒臣讀書不如大哥妹妹,武藝跟二哥完全沒法比,就怕去哪都要辜負父皇的苦心……哎,父皇你別動手啊!我再想想,想想!”

卻是興武帝聽到一半就突然離席奔着兒子來了,吓得秦仁連忙往妹妹身後躲。

慶陽及時跑到母妃身邊,跟緊張起來的母妃擠在一張椅子上坐着,只管看戲。

興武帝一把抓住不想當差的老三将人摁趴在桌子上,咬牙道:“趕緊想,什麽時候想出來朕什麽時候放你!沒出息的玩意,你王叔小時候雖然不喜歡讀書,可他功夫好,跟着朕東征西伐沒少立功,整個老秦家只有你,都快成親了還一身懶骨頭!”

以武立國的皇帝縱使五十五歲了,依然一身是勁,大手扣着兒子的肩膀,捏得秦仁生疼。

慶陽看着三哥疼得變形的俊臉,兀自輕松地道:“我在吏部了,二哥在兵部,六部裏面還剩下管田地財政的戶部、管典禮科舉的禮部、管刑罰審核的刑部以及管工程事務的工部……”

秦仁:“禮部,父皇我想去禮部!”

興武帝依然摁着兒子:“你是命好生為皇子,不然天下學子争破腦袋才能進的六部,你有什麽資格挑挑揀揀?朕看你禮部也不用去了,去北營給你王叔當小兵,練上一個月保管治好你的懶病!”

秦仁真想哭了,哀求地望向妹妹。

慶陽這才道:“父皇,三哥的字還算不錯,去禮部多少能顯出他一些才乾來,去北營的話,堂堂皇子連晨跑都掉隊,他自己丢臉不打緊,損及父皇的威名怎麽辦?”

麗妃下意識地點頭。

興武帝又重重地捏了兒子的肩膀一把:“那就去禮部,每個月朕要親自看你的考評,你敢不盡職,朕就送你去禦史臺!”

聶鏊駁斥妹妹的雷公臉在眼前晃過,秦仁趕緊保證一定會好好當差。

興武帝終于松開手,叫兄妹倆走了。

秦仁跟着妹妹往九華宮走,邊走邊揉肩膀,苦着臉道:“我只是不想當差,但父皇真給我安排差事,我肯定也不會耽誤,何至于讓父皇動手警告我,都快把我的骨頭捏碎了。”

慶陽:“真好,說明父皇的龍體依然強健,有的是力氣。”

秦仁:“……”

慶陽自然還是關心三哥的,回宮後讓解玉尋了祛瘀的膏藥來,再讓解玉去次間幫三哥抹藥。

幾聲哎呦之後,秦仁帶着一身藥味兒出來了,問妹妹:“明日還有一天假,你要出宮嗎?我叫上張肅?”

慶陽:“為何我出宮就要叫他?”

秦仁愣了愣,随即反應過來:“是啊,現在不是小時候了,你跟張肅都到了該避嫌的年紀。只是,避嫌歸避嫌,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情分,兩年多沒見,你真一點都不想張肅啊?他可沒忘了你今年的生辰禮,我來算算,孔鳥是他去年出征前寄過來的,那麽複雜的雕工,他一天抽一點功夫,少說也雕了三五個月,差不多你才過完十四歲的生辰他就開始準備了,論送禮的用心,我這個親哥都不如張肅。”

慶陽:“聽三哥這麽說,你我确實該單獨為他接一次風,不過明日就算了,讓他先好好跟家人團聚吧,初十休沐三哥再設宴請他。”

秦仁:“好,初九我給他下帖子,那妹妹是自己去我府裏,還是我來宮門外接你?”

慶陽:“我自己過去,大概午初左右到。”

.

初十一早,慶陽晨起後先練了兩刻鐘的劍再吃早飯,吃完再看半個時辰的書、練半個時辰的字,這也剛剛巳時,估計三哥才起床。

慶陽帶着解玉去了鹹福宮,陪母妃說說話,再去乾元殿找父皇要出宮的腰牌,直言三哥今日宴請張肅,也請了她同席。

興武帝取出早就準備好的腰牌,揶揄女兒:“這會兒才來,朕還以為朕終于要猜不透麟兒的心事了。”

慶陽:“……父皇想念鄧沖,自然能理解我與三哥對張肅的牽挂。”

興武帝笑:“理解歸理解,麟兒終歸是大姑娘了,張肅也到了議婚的年紀,你若對他沒有超過少時玩伴的情意,父皇就給衛國公提個醒,讓他們随心為張肅安排婚事 ,不用再為朕的麟兒留着他們的好兒子。”

慶陽意外道:“父皇跟衛國公提過此事?”

興武帝:“沒直說,給你三哥賜婚時父皇朝他敬酒了,這兩年他們沒着急給張肅選媳婦,應該是懂了朕的意思。”

慶陽真的好奇了:“父皇就不怕我對張肅無意?”

興武帝:“怕什麽,多等一兩年而已,朕寧可讓張家多等,也要先替麟兒占個好驸馬人選。”

父皇待她這麽好,什麽都替她考慮到了,慶陽看看手裏的腰牌,笑了笑:“我是看上他了,不過給我當驸馬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我總要先問問他願不願意。”

喜歡歸喜歡,她不會強人所難。

在她眼中,二十一歲的張肅與十七八歲甚至十一二歲的張肅都只有身高模樣的變化,但在張肅那邊,十一二歲只是喜歡讀書喜歡逛逛宮裏宮外官署的小公主,與十五歲真正入朝參政的小公主,變化應該很大了。

慶陽不會要一個只喜歡她的容貌、才情卻希望她一心撲在相夫教子上的驸馬。

.

三皇子府。

秦仁用行動證明宮裏的妹妹太小看他了,今日他可是要招待兩年多沒見的好兄弟,怎麽可能睡到巳時,剛過辰時秦仁就起來了,吃完早飯在院子裏溜達消食時,聽說張肅到了,秦仁高興地迎了出去,他就知道,張肅也很想他,所以來得比他在帖子裏約好的時間早!

趁日頭還不曬,秦仁先帶張肅去逛花園,初夏時節,他親自挑選移栽來的各種名花名樹風景正好,秦仁一邊陪好兄弟欣賞他這園子的細微變化,一邊回憶兩人曾經游園的場景,再詢問張肅在雲州的生活與戰場上的經歷。

張肅言簡意赅地答着。

秦仁還關心了鄧沖的病,得知鄧沖連續半個月都在發熱與發冷中反複掙紮好幾次險些救不回來,而更多的将士直接死在了這個冷熱交替的過程,秦仁憐惜将士們的同時,也為張肅感到深深的後怕,這種完全看命的事,不到最後一刻,誰能保證瘴疠不會出現在自己身上?

張肅:“所以皇上打到骠國願意和談就止戰的決策是對的,繼續打下去,會有更多将士死于瘴疠,只要骠國能拖住,我軍必敗無疑。皇上派定國公領兵,也是因為定國公最為骁勇善戰,我軍打得越勇,骠國越不敢心存僥幸。”

秦仁自己不會帶兵,但他願意聽張肅講戰場上的事,也很敬佩那些保家衛國的将士們。

“算了,剩下的等妹妹來了再說吧,她肯定也要問的,何必讓你一樣的話說兩遍。”

秦仁善解人意地道。

張肅垂眸。

聊着聊着,秦仁提到了自己的婚事,繼而詢問張肅:“你也二十一了,這次回來,國公與夫人有沒有提要為你挑選賢妻?”

張肅:“……不曾。”

前幾年母親還開過他婚事的玩笑,這次回京母親一句都沒提。

秦仁稀奇了:“憑你的家世、容貌、才乾,媒人應該快踩爛你家的門檻了吧?”

張肅:“……可能我不在京城,家父家母并不着急。”

既然沒提,秦仁乾脆換了話題,反正以張肅的條件,婚事總不會艱難。

慢悠悠逛了一圈園子,回到正院才巳正左右,距離小公主約好的到來時間還差半個時辰。

秦仁又帶着張肅去了他的書房,給張肅看他這兩年還算能拿出手的字畫之作,看着看着,秦仁再展開一幅畫軸,發現畫上的竟然是妹妹,秦仁趕緊又收了起來,口中喃喃自語:“怎麽放這裏了,還好是你,換個外男,妹妹知道肯定要惱我一場。”

張肅掃了眼擺在書房這邊的漏刻。

午時一刻,門房那邊終于過來傳話了,說小公主的車駕已經拐進了巷子。

秦仁是哥哥,不去接妹妹也行,但他怎麽會不接,叫上張肅就快步往外走,唯恐妹妹下車了沒看到他們而不高興。

兩個年輕又腿長的兒郎腳步還是挺快的,當十六個禁衛護送小公主的馬車停在門前,秦仁、張肅都在這邊站了一會兒了。

解玉從外面打開車門,下一刻,一抹淺碧色先于小公主出現在了張肅的視野。

在小公主露出面容之前,張肅提前垂了視線。

慶陽掃他一眼,由解玉扶着下了車,朝三哥笑笑:“我來得不晚吧?”

秦仁:“不晚不晚,我們剛剛還在賞畫。”

烈日當空,秦仁示意張肅跟上,陪着妹妹先進門了。

張肅落後三步,眼前全是小公主如水波輕柔蕩漾的緞面裙擺,一步一步,近在咫尺。

【作者有話說】

來啦,100個小紅包,明天見[三花貓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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